2万亿AI算力基建的蛋糕怎么分?

6月9日彭博那篇报道出来以后，很多人第一反应是：又是一个大数字，看看就算了。2万亿人民币，五年投完，建全国性的AI算力基础设施——这个数字大到让人麻木，反而没人认真想它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
这笔钱不是企业自己掏腰包，也不是什么风投追着投，是超长期特别国债加国家产业基金，再带一点银行贷款和社会资本。国家信用背书，不管亏不亏，这个事要做。这和以前芯片行业看到的任何订单都不一样——以前是互联网公司赚钱了买服务器，以前是云厂商采购GPU建机房，那些都是企业行为，赚了就好，亏了就停。现在这个逻辑变了，2万亿投下去，不是看今年能不能回本，是看五年之后中国有没有自己的AI算力底座。

这里面最狠的一条是80%国产化率。彭博的报道说，AI芯片等核心技术的国产供应商占比不低于80%，实质上把英伟达和AMD排除在核心采购之外。注意，是”实质上排除”，不是明文禁令，但结果是一样的——你要拿这个钱，你的芯片得是国产的，或者至少国产化率够高。

这对国产芯片公司来说，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。

过去几年大家讲国产替代，讲的是被卡脖子了被迫自己做。华为被制裁，字节买不到足够的卡，大家才意识到得有自己的芯片。那种替代是被动的，是”别人不卖我了我才用你的”，国产芯片是在性能打折扣的情况下被接受的。现在这个事变了。2万亿砸下去，国产化率80%是硬指标，这意味着国产芯片从”备胎”变成了”主角”，从”能用就行”变成了”必须用好”。对一个芯片公司来说，这是需求端最大的确定性——不是可能有人买，是一定会有人买，而且是大批量地买。

寒武纪是这里面最直接的对标。一季度营收涨了185%，第一次实现季度盈利，这个时间节点非常微妙。之前寒武纪的芯片更多是政府采购、科研院所用，量少，而且价格敏感。现在如果2万亿的盘子真开起来，运营商主导的数据中心需要大量采购AI训练芯片，寒武纪的产品如果能打进这个供应链，营收规模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当然，能不能打进去是另一回事，它的软件生态跟英伟达比还是有差距的，但确定性订单的好处是，它有时间和资金去补这些课。

海光信息的逻辑稍微不一样。它有CPU和深算DCU两条线，CPU是数据中心的基础设施，DCU是对标英伟达GPU的加速芯片。海光的优势是在政企采购里渗透率已经比较高了，党政机关、国有大行的采购清单里海光的出现频率不低。80%国产化率这个指标下来之后，存量数据中心的扩容和新建数据中心的采购，海光都是受益的。它的缺点是制程上受限制约，7nm以下的先进制程代工是个问题，但如果这个2万亿计划里也包含了给中芯国际的配套支持，那这个瓶颈不是不能解。

说到中芯国际，它是这个链条里最基础的那一环。不管寒武纪还是海光的芯片，总得有人造出来。中芯现在先进制程的良率和产能还在爬坡，如果能有这么大规模的需求做支撑，产能利用率上来，良率改进的速度会快很多。芯片制造是个规模游戏，你产的越多，越知道怎么产得更好，成本也就越低。2万亿里的相当一部分，最终会流到中芯国际的产线上。当然华虹华力也在谋求进入先进制程，大家都不想错过这么丰厚的蛋糕。

有个问题不能回避：国产芯片的性能，到底够不够?

这是核心矛盾。2万亿的蛋糕摆在这里，但国产芯片公司能不能接住，是个大问题。英伟达的H200、即将量产的Blackwell，在训练大模型上的性能优势是实实在在的。寒武纪和海光的芯片，在推理侧已经可以打，在训练侧尤其是大模型训练上，还有差距。80%国产化率意味着一部分性能妥协，这个妥协能不能被接受，取决于应用侧怎么调整。一种可能是，2万亿建起来的算力网络，跑的是国产模型、国产框架、国产芯片的组合，性能少20%、能耗高一点，但整套系统是可控的。另一种可能是，大家拿到补贴还是想办法买英伟达，明暗两条线操作，80%的指标最后被绕过去。

从目前的政策口径来看，后者的空间在收窄。过去一年出口管制的执行力度在加强，英伟达特供版H20的性能也在被限制，能买到的卡越来越少、越来越贵。80%国产化率与其说是一个突然的决定，不如说是一个渐进过程的确认——国家层面已经判断，依靠英伟达的路径在未来五年是走不通的，必须押注自己的供应链。

长电科技和通富微电是另一个角度的受益者。AI芯片，尤其是大模型训练芯片，不是一颗GPU就能搞定的，需要先进封装把多颗芯片封在一起，Chiplet方案现在几乎是公认的技术路线。长电和通富在先进封装上的布局比较早，长电的XDFOI工艺、通富和AMD在Chiplet上的合作经验，都让它们在这轮算力建设中有位置。国产芯片设计公司做出来的芯片，最终要有人封装，这个环节被带走的量也是可观的。盛合晶微作为国产HBM封装的头牌，自然也不会缺席。

澜起科技的逻辑更底层一点。不管你用英伟达还是寒武纪，数据在芯片之间跑，需要内存接口芯片和PCIe Retimer。澜起的DDR5内存接口芯片全球市占率超过40%，这个位置很稳。AI服务器对内存带宽的要求比普通服务器高得多，澜起的产品是刚需，而且它不直接碰芯片性能竞争，不管谁赢，它都卖接口芯片。这种生意在AI算力建设里是属于”卖铲子”的类型，确定性反而更高。

中际旭创和光模块那一侧，是算力网络的另一个必须环节。2万亿建的不仅是单独的数据中心，而是到2028年连接成全国性的算力网络，数据中心之间需要高速互联，800G和1.6T光模块是这个网络的基础组件。中际旭创在全球光模块市场的份额本来就高，1.6T产品的市占率超过50%，英伟达的采购清单里它是核心供应商。国内的算力网络建设，中际旭创同样是受益者，而且它的业绩已经验证了——一季度光模块出货量大涨，订单排到了2028年。

把这几个公司串起来看，2万亿计划如果真正落地，覆盖的是一整条产业链：芯片设计(寒武纪、海光)、芯片制造(中芯、华虹)、封装测试(长电、通富、盛合)、内存接口(澜起)、光互联(中际旭创)、基础材料(沪硅产业的大硅片)。这不是某一个公司的机会，是一整条国产供应链的机会。

当然，计划归计划，执行是另一回事。2万亿分五年投，每年4000亿，但钱怎么花、花给谁、谁来验收，这些细节现在都没有。过去类似的产业刺激计划，有过钱投出去但效果不明显的先例。芯片这个行业尤其容易犯”撒胡椒面”的毛病——每家都给一点，最后没有一家真正做出来。这一轮会不会不一样，要看80%国产化率这个指标是不是真的被严格执行，还是最后变成了一个账面上的数字游戏。

还有一个风险是，2万亿砸下去建起来的算力，如果没有足够的需求来消化，会变成闲置资产。AI现在的热度很高，但五年之后是不是还这么热，没人能保证。如果大模型的能力进入平台期，对算力的需求不再指数级增长，那这些数据中心的投资回报率会大幅下降。国家信用的好处是不用看短期回报，但也不是完全不看回报。

但反过来说，正因为是国家信用在背书，这个事才有可能是真的。企业自己建数据中心，会算ROI，算不出来就不建了。国家建算力网络，逻辑是先把基础设施搭起来，应用场景慢慢培育。这和当年建高铁、建5G网络的逻辑是一样的——先有路，车自然会来。

最后说一句，这个事现在还在酝酿期，具体的实施细节、资金来源的分配、国产化率怎么核算，都还没有公开文件。彭博的报道是第一个信号，后面要看发改委和工信部是不是会有正式的文件出来。但从目前的信息来看，方向是比较明确的：国产芯片从”备胎”到”主角”的切换，不是未来时，是现在进行时。

本文来源于微信公众号：土人观芯